韋千里《知命識相五十年》之:彭神仙暢論驛馬

這位留學英國被綽號為彭神仙的看相先生,現在如果還在北平的話,我相信他仍以看相交遊社會消磨他的古稀晚年的。因為他不特相術高明,對於各方面的知識也很豐富,只要你肯請他為你論相,你的一生吉凶休咎,絕對不能逃出他的眼光;他也必有把握使唯物主義者向他低頭。

那天我在北平什錦花園友人家中是第一次碰見他。因為初次見面,我不好意思就請他為我看相,而我有一位不久將要到上海去的朋友祝君,也是初次和他見面的,為著到上海去有一件事要進行而未完全決定,就請在座朋友介紹,請彭神仙給他說幾句。因為要試試看彭神仙能否看出他快要動身,就故意的說,祝君是剛從上海來不久,要在北平謀事,請彭先生看看謀事能成與否?目下氣色如何?

真是奇哉妙也,你想這位彭先生只看了祝君一下,對那位介紹朋友怎麼說?他微笑了一下,就說:「你這位朋友,我看他不是剛從上海來不久,相反的,而是不久就要去上海了吧!」他又笑笑地說:「你可以騙我,我也可以騙你,但騙氣色卻騙不過的。我看令友祝先生的驛馬,如果是剛從外地來,那該是退色,而現在他是進色,而且已進到了夠時候了,所以我看他就在這五七天之內就要走的。」

「就是走的話,走東北為何不可?何以你偏說他要去上海呢?」那位朋友這樣頂了彭先生一句。「這就是看氣色工夫的淺深問題了。」彭先生說:「普通初學的人,只能知道驛馬動與不動,但不能說准幾天之內要動;工夫深一點的,就能看出在幾天之內非動不可,至於走動所去的方向,那是第三層的工夫了。人的面部也有東西南北的四方八面的,氣色於某月在某方呈現,這就顯示要從某方去某方,便能看出走動的方向。同時還要能看出幾時回來,才算是看驛馬的氣色的工夫已到家了;否則便算不得精緻。」

「那末請你給祝先生再看看他此次去上海要幾時可以回來?」這位朋友又轉過臉對祝君說:「你要不要問問看,到上海去的事如何?」彭先生不待祝君開口,就說:「依我看,祝先生的目的地不是上海,他本來是要走向西南方的,像湖北湖南江西等地,不過因交通關係需要經過上海罷了。」

「這一點你卻看不準了,祝先生到上海,不會再去別的地方,而且個把月就要回來的。」那位朋友對彭神仙又這樣頂了一句。但彭神仙卻堅定地這樣斷言:「也許你不知道,而祝先生自己知道;甚至也可能連祝先生自己也不知道,要等到上海才知道也不一定,不過,我卻已經知道了。」

彭神仙這句話卻把祝君說得驚奇起來了,「哎呀!彭先生,你不愧被稱為神仙!」祝君大聲地對大家說「我昨天以前還只打算到了上海一個月就要回的;昨天才接到朋友來信,說是要我到上海和另一個朋友一同到漢口去一下,所以要我在此間多請假兩星期的。真是太奇妙了,這驛馬氣色,要經過上海也可以看得出來嗎?」

「那不是說要經過上海也有氣色可看,我頭先所說的你恐怕要到上海去,那是根據知識為補充說明的。因為你面上所呈現的驛馬氣色是要向西南方向走動,而現在京漢鐵路不通,要走西南非先經上海轉道不可,所以我先斷你要到上海去,因為我不能看出你到底到西南的那一省,所以不如說上海更有把握。」彭神仙又繼續說,「至於你此次去漢口,似乎不會再回來,你盡可把這裡的事辭掉,用不著考慮,你那邊的事必定成功的;因為你不特驛馬動,而且官星也動,你此次是高昇了的;恭喜你步步高陞,發財!」

這一下祝君的秘密卻被彭神仙揭穿了。原來祝君已謀妥了漢口方面一個獨當一面的差事,他一面怕所謀之事中途有變化,又怕此間長官不讓他走,所以只說去上海探親,請假一個月,現在這秘密卻被彭神仙看相看出來了。於是朋友們就即席向他道喜並約定日期餞行了。

因為彭神仙不是看相為職業,所以有機會問他如何看法以及此中是何道理,他總是願意告訴人家的。他以為看相是社交上最好方法,所以那天席間有人問他何謂驛馬以及所謂動與不動的氣色時,他就指著面部的眉尾上面方寸的地方,說這就是驛馬的部位;這地方發現紫色或粉紅色,便是驛馬動的氣色。如呈現灰暗色,那就是欲動動不得,甚至動而打回頭,至於動的日期和方向,那就需要多次講究細看,有了經驗才能明白。